有感于生命的消逝

    朋友告诉我，她的那只让她牵肠挂肚长达数月的龟龟，终于在几天前永远地离开了。那只龟龟，自从去年冬天买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进食，但也没有明显的生病的迹象，大概是由于能量耗尽却又得不到及时的补充，最终离开的吧。
   
    唏嘘不已。最近有太多的龟龟离开我们，想必每只龟龟在离开时都带走了主人浓浓的爱意和深深的不舍，同时也给爱它的主人留下了长久的遗憾和难以抹去的伤痛的记忆。这样的一抹记忆，时浓时淡，时近时远，却不曾消失。若干年后，我们打开这记忆的闸门，就如同重温一本落满了灰尘的旧书。当我们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重温书中那些依旧清晰的曾感动过我们的文字时，定会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想起一句词：春情只道梨花薄，片片催零落。　　
   
    遥远的天际，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光，那是我的龟龟奔向天堂的匆匆的身影。当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无边的黑暗，那双始终不肯闭上的眼睛却再也无法感知新的一天的来临。炎炎夏日里，似火的骄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那片树阴下是我的龟龟安眠的地方。瑟瑟寒风中，树上有枯叶无声地飘落，待到来年，在春雨的滋润下，枝头又会冒出嫩嫩的尖芽。虽然某一个特定个体的生命之花终会凋谢，大自然却在生生不息中保持着她的繁盛、美丽和蓬勃。离我远去的龟龟，当你安然入梦时，梦中可曾有甜美的微笑？如果你睁开惺忪的睡眼，是否能看到小鸟在树枝间跳跃？　　
   
    生命的消逝，对一个始终如一地对龟龟悉心照料的养龟人总会产生影响的，只不过这种影响作用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程度和持续时间长短的区别。而且不可避免地，日后在养龟时的一系列行为，都会或多或少地带有这种影响所留下的烙印。这种烙印，有可能是经验、教训，也有可能是思想和行为方式，当然更有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这种烙印，会让我们有所警示、有所收获，但更会让我们由于心有惴惴而在不经意间错过很多。这于我们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时隔多年之后，我仍然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烙印还存在着，并左右着我的思想和行为，这种影响不曾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减弱。那些我未曾涉足的品种，那一个个美丽的生命，一双双波光灵动的眼睛，不止一次地让我心动。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变成一个胆小的养龟人，虽然充满期待，却又战战兢兢。龟龟的离去，给我留下了抹不去的记忆，也带走了将这种生活继续下去的勇气和信心。那些美丽的，却又因脆弱而短暂的生命，如同色彩斑斓的瓷瓶，又似稍纵即逝的流星。如果它们从我的手中跌落，成为无法捡拾的碎片，如果它们远离我的视线，飞向那遥不可及的夜空，会在心有惴惴中给那些原本长久而平淡的日子涂上一抹灰暗的颜色。曾有龟友把养龟比作开车，我笑了，我怕是在以蜗牛一般的速度在养龟的道路上慢慢爬行着吧，我深知自己已成为一个不再有胆量开车的人。　　
   
    想起四年前龟友用在我身上的词语——因噎废食，我保留着那样一段记忆，也保留着她为了不让我偃旗息鼓而发给我的龟龟抢食的短片。每当忆起，心中定会感慨良多；每当看到，时间定会在那一刻定格。　　
   
    当我们决定做一件事情时，总会有着充分的理由，而不再打算做这件事情时，又会千方百计地为这些理由寻找自以为合理的借口。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统一体。我不知道生活在一个龟龟的品种相对较少的北方的城市，于我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只是如果——事实能有所改变的话，我或许会有充分的理由去改变自己的想法吧。　　
   
    在失去之后终于明白，龟龟能够健康地度过每一天是一个养龟人最为简单和朴素的愿望。在失去之后终于明白，原来我所期待的，是龟龟始终能够与我的生命轨迹相重合，是能够让我真切地看到它们透着顽皮和灵气的眼神以及种种让人忍俊不禁的举动，是能够从它们有力的挣扎中感受到其中所透出的生命的活力，是能够将我与龟龟相伴的每一个瞬间连成直线，变为永恒。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假如胆小可以让快乐得以延续，假如缓慢的脚步可以让心中多一分踏实而少一分忐忑，在与龟龟相伴的长久而平淡的日子里，我就做一个如同蜗牛一般缓慢地爬行着的，胆小而快乐的养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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